CH.9 告誡
「龍，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
「噗！咳咳咳……」
才扒了一大口飯進嘴裡就被問題問得心虛地噎到猛力咳嗽，坐在對面提出問題的女性則是一臉嫌棄，眉頭緊皺在一起。
「有必要激動到把吃到嘴裡的東西噴出口弄得整個餐桌都是嗎？」把抹布丟給還沒咳停的人面前要他擦乾淨，應宥真挑了挑眉。「還是你真的做了虧心事所以聽到我那樣問就心虛噴飯了？」
「我如果真的有做的話，能逃得過您的法眼嗎？應隊長。」應龍真沒好氣撇嘴擦桌子，但在內心裡卻正因為被人講中了而大力跳動就只差沒從嘴巴跳出來，他正努力維持冷靜不被身為警察的姊姊大人看破手腳。
嘖，這女人是有在他身上裝監視器嗎？
「說得也是事實。」應宥真端起碗喝了一口蛋花湯，眼睛直看著低頭一副忙著整理，實質是躲避她眼神的傢伙。「既然沒有做的話你那麼激動幹嘛？」
「誰叫妳沒事問那什麼鬼問題，弄得好像一天不闖禍就不是我一樣。」
「這麼說是我誤會囉？」放下湯碗單手撐著下巴，笑彎的雙眼溫柔盯向對面那位把桌面擦乾淨後重新吃飯的少年，盯得有人即使滿嘴白飯也難以下嚥，他只好棄碗筷投降。
「我今天是有打幾場架，但我先說好，全部，都不是我挑起的喔！是他們自己吃飽沒事幹，精力太旺盛跑來找打的。」承認之餘還不忘替自己辯解幾句，應龍真在那當下確實是處於被動狀態，畢竟他沒吃早餐已經夠餓了，還要把剩下不多的力氣花在找碴的人身上，不是件划算的事。
「我又沒說你怎樣就嘰哩呱啦一直說，還真是有夠好被套話。」
「因為你說我『又』闖禍。」明明挑起事的就不是自己卻一直背黑鍋，聽起來當然也會不舒服，尤其又是從親姊姊口中聽到，效果根本加倍。
「好啦！對不起，我不該用那樣的開頭來質疑可愛的弟弟。」看應龍真有點在鬧彆扭了應宥真趕緊伸長手拍拍他的頭安撫賠罪地笑。
「可愛就不用了。」好歹也已經是為高中生，一直被說可愛好像永遠都長不大。
「我是要說，就算那群人是自己找上門的，能夠避免直接衝突就盡量避免，畢竟現在的人都很難纏，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
「可是真的躲不過要怎麼辦？」有的時候就真的不是他願意要打這場架的啊！他們就愛黏過來甩也甩不掉，他又能怎麼辦？
「真要是甩不掉……那就只好打囉？記得要等他們先動手了再揍，要是被錄到了還是被人看到了也可以說是正當防衛。」
「正確的做法不是該趕快報警嗎？哪有警察慫恿人打架的。」
「別人的話我當然會建議這麼做，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打輸就死定了，假日我絕對讓你在道館重新訓練一遍，操你操到掛。」應宥真說著說著邊用手在自己的脖子處劃了過去，看得應龍真不自己摸著自己的脖子想著應該是錯覺，但為什麼隱約感覺到對方劃的不是她個人的脖子，而是他呢？
「姊妳知道現在講的跟剛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論調嗎？到底是要我打還是不要打？」應龍真白眼都快要翻到背後去了。
「當然是不希望啊！要哪天真的不小心攙和到哪個大爭鬥裡逼得別人報警，那我也能秉公處理，上演一場大義滅親的戲碼。」
「我認真懷疑妳應該才是宋儼冉的親姊吧？怎麼跟他早上講的話完全一樣。」有人不是滋味地扁起嘴巴。
「那是因為我們都有一顆愛著你的心，自然說出來的話就會相同。」
「拿我尋開心比較多吧！哼。」
「笨蛋，撇除剛才那些說來緩和的玩笑話，跟人打架是不好的，但是也不能只是呆呆站著就給別人欺負，要你回擊是希望你可以保護好自己，知道嗎？」手再度附上那顆還在鬧彆扭的頭盡情搓揉著，應宥真對於頭的主人那濃厚的愛意顯露無遺。「就算真的被逮捕了，姊姊也認識不少人可以保住你不會留下任何案底而平安結案的，你就放千萬個心吧！」
「不要濫用職權關係啦！小心被人舉報。」應龍真嘴角有些抽搐急忙出聲阻止，雖然眼前微笑的姊姊看起來是用種玩笑話的方式帶過，但好歹也當了對方的弟弟已經十六年，他當然知道要事情真的發生了……
這個人真的會用盡任何手段來保障他的安全。
所以為了不讓應宥真替自己擔心煩憂的太多，應龍真其實在做事情方面都會稍微注意一下。
「我哪有，這叫利用現有資源。」
「哦？是喔！」應龍真回答得很敷衍。「不過我真的很好奇妳為什麼可以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以肯定的語氣來篤定我闖……打架？」差點讓脫口而出的詞成為了變相承認的證據，應龍真馬上換了別的詞，雖然說在語氣轉得還是很硬。
「想知道？」應宥真笑瞇了眼睛收拾著桌子，要說不說的態度讓問的人覺得不耐煩卻又不能跟對方發作。
「對。」忍住不耐點了點頭，應龍真看姊姊有動作便把碗裡剩餘的飯趕快塞進嘴裡後也跟著收拾，也等待她的回覆。
「其實也很簡單，就只是我親眼看到而已。」
「什麼！？哇！」
被意料外的答案嚇得手裡的盤子差點手滑掉到地上，幸好反應夠快趕快接住讓映龍真放心地鬆了口氣，隨即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口出驚人的罪魁禍首，應宥真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站著，看親愛的弟弟到底在用什麼名堂搞笑？
「你今天戲很多喔。」
「還好，還好……不是啦！」把碗盤安全送到水槽後應龍真轉頭比著自家老姊繼續追問，他如果沒有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實在沒心思洗碗！「妳人是剛好在附近還是怎樣？不然怎麼親眼看到？」
「龍啊，怎麼聽起來你好像很在意我隨時出現在你身邊的感覺？」
「因為感覺很不自在嘛……弟弟我也是需要自己的個人隱私空間。」
「也是，龍也到了青少年的年紀，確實有些事情讓姊姊看到的話會很害羞的。」應宥真像是明白什麼事情一樣，心有戚戚焉地點點頭。不管是男生或女生都會有這麼一段尷尬的時期，她可以懂的。
「我說妳是不是想到什麼地方去了……」又是那股含有特別深意的笑容！
「想到哪裡去的是你好嗎？你真的以為當警察都這麼閒？每天二十四小時都跟蹤你沒事幹？」往那顆想很多的雞冠頭狠狠打下去，這次換應宥真翻了大白眼給對方。
「很痛欸！是妳一副在當下看到的感覺啊！沒有的話就不要說出會讓人誤會的話嘛……」
「大笨蛋，你是不知道現代有種厲害的發明叫做監視錄影器？『親眼』在錄影影片裡『看到』你出現在其中一個畫面，這不就是『親眼看到』？」
「嘖，東西被妳一講好像都很合理。」反正怎麼講都講不贏這位在各種經歷上都豐富過他的警察大人，應龍真也懶得爭辯了。「妳接到案子所以才去調監視器？」開口問完後才想到姊姊說在監視器的其中一個畫面看到自己的話，就代表也許那個案子就是早上那場鬥毆，因為太吵了去吵到別人所以才報的警？
不是吧……這下子真的會印證姊姊說的『打架』是『闖禍』啊！
「對阿，有人家裡遭小偷所以報警就調了附近的監視器看有人有照到犯人，結果犯人沒看到，反而在其中一台的邊邊角落看到你那顆顯眼的雞冠頭。」
「只有頭嗎？」
「對，所以放心，沒照到你全身，不會曝光啦！」
「我又不是擔心那個……」
「不然你擔心什麼？」
「沒事啦！我先回房間讀書，洗水槽裡的碗我等一下再洗。」既然知道應宥真只是看到他的人沒有看到別的，應龍真再次鬆口氣打算躲進房間稍微緩和一下情緒再出來做家事，否則他也沒有信心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面對應宥真不會露出馬腳。
「啊，龍你等一下。」
腳才一踏上階梯立刻就被叫住，應龍真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才往客廳大聲回問。
「要幹嘛？」
「你們學校不是過幾天要辦一個市區馬拉松嗎？就學校裡一年級都要參加的傳統活動？」
所謂的『市區馬拉松』其實就是應龍真就讀的學校每一年都會舉辦的一個中大型活動，全校的一年級生都必須得參與，至於原因是什麼大致上沒有人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至少有一天可以不用上課，而且前一百名的獎勵都不錯，所以即使跑步真的很累，普遍的一年級生都很樂意參與。
「好像有這件事情吧？」應龍真歪頭思考一下後給了應宥真一個不確定的回覆。話說回來這幾個禮拜的下課後原本冷清的操場上都擠滿了人繞著操場跑步，原來是為了活動在練體力嗎？
「你去學校到底都在幹嘛的？好歹是學校的大活動也記一下。」應宥真對弟弟的回答覺得無奈，這小子如果敢回答是去打架度日的，那她就連假日都讓應龍真在道館打得夠，就算累了也不准停下來。
「到當天就會知道的事情沒必要特地去記。」應龍真向來對不感興趣的事情不會太認真去記，反正他也應付得來，也不用提早做準備。
「算了，不重要。反正我只是要提醒你最近治安真的不是很好，就算大白天也會發生當街搶劫的案件，雖然說學校也有請我們局裡協助在你們的路線增加管制與保護，但也不是每一個路口都可以關照的到，所以凡事小心為上，別落單了知道嗎？」
「不用擔心啦！我們通常都是三個一起行動的，除非有人跑太慢會被我丟包而已。」
「你丟包阿靳的話他會哭的，別這樣。」雖然他哭的樣子很可愛但還是別太欺負人家的好。
「姊妳好厲害，我只是說這樣妳就知道是誰，不會啦！通常他身邊還會有另一個人跟著。」應龍真語帶佩服，畢竟是三個人從小算是被應宥真看到長大的，明明有一起運動，蔣豐靳的體力就是上來不了，永遠是他們之間的墊底。「還有我就算真的遇到了歹徒也能順利制伏啦！畢竟我有一位防身與擒拿都是專門科的應警察當老師。」
「哼，我記得晚餐沒一道甜的怎麼現在嘴巴這麼甜？」講是這麼講，應龍真說的這些話聽進心裡面也是喜孜孜的，應宥真覺得總算沒白疼這小子。「快去看書吧，晚一點我會切水果記得出來吃。」
「好。」
一結束對話應龍真三步並作兩步立刻快走回房間，走進自己的小空間關起房門才真的是完全放鬆下來，虛脫般地蹲了下來應龍真搔了搔頭。
雖然說讀書本來就是學生的本分，但是被拿來當作是逃避繼續待在客廳直視姊姊的工具，應龍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股小小的罪惡感。
所以為了讓這份罪惡感小一些，本來沒打算在今天讀書的他只好乖乖做到書桌前把今天上的課再複習一遍，但在看到附在課文一旁的圖片時，應龍真聯想到了他一整天沒少想到的那個人。
圖案是一個人偶娃娃被主人放在床上輕閉著雙眼，微微傾著身體躺在枕頭上，安靜地等待去上課的主人放學回來找它玩，那個模樣，就跟他在圖書館看到的女孩幾乎是一模一樣。
應龍真趴在桌上專注看著書中的人偶圖樣，就彷彿看到那個美麗的女孩現在安寧地就坐在那裡，他不自覺地開口說了話：
「還有機會再遇到她嗎？」
蘇儷妍……